[武侠]玉辟邪(全本)-14

  

第二十三章 酒楼奇事 崆峒七矮中人伏
梁山,这是东川的梁山山脉,别误会到水浒传里梁山泊上去。梁山,是县名,就因县的东首是梁山山脉而名。梁山县是一座山城,但并不偏僻,那是因为有一条横贯四川,一直由成都向湖南的驿道,打从北门经过,于是梁山城里就成为商贾达官,贩夫走卒打尖。投宿、长途跋涉中找乐子的地方,市面那得不繁荣?
北城横街口有一家西来顺,是地道的北方馆子,也是梁山城里最有名的酒楼,楼上楼下三开间门面,午餐和晚餐时间,都是座无虚席。
这天中午时光,西来顺楼前来了两匹骏马,马上两人,前面一个不过二十出头,身穿一袭天青长衫,面貌白皙,剑眉朗目,只是脸型有些瘦削。后面一个穿的却是蓝布夹袍,年约二十出头,浓眉大眼,脸色较黑。两人下马之后,早有酒楼小厮接过马匹,两人各自从马鞍上取下一个长形青布囊,就朝大门楼梯走去。他们手中提着的青布囊,就算不是江湖中人,也一看就知道是两人的随身兵器了。
这两人中前面一个青衫少年神色显得有些据傲,他身后的布袍汉子神情却十分恭谨,他们自然不会是兄弟,也不像是朋友,更不似主仆。原来这青衫少年正是乔扮王绍三的丁天仁,布衣汉子则是红穗堂的一名香主纪效祖,是红穗堂主纪效忠的堂弟。丁天仁,亦即现在的王绍三,是奉副总护法欧阳生之命,带着纪效祖来侦查两件事的:
一是谁会使「百变神功」,残杀神女宫十九名女弟子,使武林联盟背了黑锅。
二是重阳大会今年当值会主擎天手金赞臣和赴会的自流井金长生、剑门山白云生、归云庄归耕云、青羊宫景云子等人,均告离奇失踪,究是什么人劫持去了?
这两件事,也是丁天仁想知道的,奉命由他侦查,自是求之不得的事。而且这两件事由欧阳生传下令来,派人侦查,可见不是武林联盟干的。欧阳生给他的指示,是得到密报,从梁山、大竹,南充到成都,青城这一条横贯川中的驿路上,时有不明来历的可疑人物往来,希望王绍三多加注意。
现在还不到正午,西来顺楼上三间大厅已经满座了,只是东首临窗的一桌还空着,但却用摺叠屏风围了起来,好像是已经有人预订了的。
就在这时候,楼梯口走上一个身穿青衫,手提着青布囊的中年汉子。这人年约四旬,生得像个文弱书生,脸颊消瘦,白中透青。他走上楼梯,略一住足,就有一名夥计迎了上去,哈着腰道:「客官是一个人吗?」
中年汉子冷声道:「你说我有几个人?」
跑堂听得一怔,心想:这人好冲,一面连忙陪笑道:「客官多多包涵,这时候桌上差不多全满了,如果你老只有一个人的话,那边还有座位,只好凑合凑合了……」
中年汉子仰首道:「我不惯与人同席。」接着伸手一指屏:风围着的空桌,说道:「那张桌子不是空着吗?」
昂首举步朝屏风走去,跑堂的急道:「客官原谅,那是有人定的。」
中年汉子冷声道:「他付钱,我不付钱吗?」
跑堂的道:「客官不可误会,这张桌子,早就有人定了的……」
中年汉子已经跨入屏风,在上首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,把青布囊往桌上一搁,说道:「你们是酒楼,应该先到先坐,那有空着桌子不做生意的道理,你说这张桌子有人预定,我也可以说是我先定的。」
跑堂的急得直是搓手,结结巴巴的道:「客官……」
他只说了两个字,中年汉子已经截着道:「你再说一句有人定了,今晚我就把你们的桌子全定下来,不准卖给任何一个人,你敢不敢答应?」
那跑堂的也被他问得无法作答,突听身后有人问道:「喂,夥计,咱们定的就是这一桌吗?」
跑堂的急忙回头看去,那是一个身穿蓝布衣裤,只有三尺来高,看来像六七岁孩童的矮子,但话声却略带苍老,似已有五六十岁了。认出正是昨天前来订坐的人,他指定要东首临窗这一桌的,这就忙道:「客官定的就是这一桌,只是这位客官……」
蓝衣矮子连看也没看中年汉子一眼,就截着道:「你快叫他走开,咱们的客人就要来了。」
中年汉子嘿然道:「茶馆酒楼,是公共地方,先到先坐,你要谁走开?」
这话是冲着蓝衣矮子说的了,蓝衣矮子突然转过身去,目光一横,沉哼道:「你在和谁说话?」
中年汉子冷冷的道:「自然是在问你了。」
蓝衣矮子目光冷漠,看着中年汉子,不屑的点点头道:「你年纪不大,大概不认识我吧?好吧,咱们今午在这里宴客,不和你计较,你还是快些滚吧。」
两人的争执,早已引起满堂食客的注意,所有目光都朝两人投来。中年汉子别说当着众人,就是只有两个人,也绝不会让他的,闻言一笑道:「你认识我是谁,我这位子坐定了,要滚的是你们……」
话声未落,只听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:「老二,这人是谁?」
蓝衣矮子闻声一惊,啊道:「老大陪着两位嘉宾来了,这该死的东西……」
原来一瞬工夫,从楼梯上走上来二女四男六个矮子,四个男的,和正在跟中年汉子争吵的蓝衣矮子长得一模一样,不但面貌、举动长得一般无二,连说话的声音也差不多。而且四个人同样穿着一身蓝衣大褂、扎脚裤,五个人这一站在一起,外人就分不清楚谁是谁来。两个女的也只有三尺来高,穿着紫花布裌袄、玄色裙子、浓眉粗眼,肤色黝黑,梳着两条辫子、垂在鼓腾腾的胸前,也长得一模一样,像是孪生姐妹,看去少说也有四十开外了,但一举一动,还是和小女孩似的。酒楼上忽然来了这样七个矮子,所有的目光自然全集中在他们身上了。
蓝衣矮子老二口中骂了一句,连忙朝老大道:「这是咱们订的席,这小子坐在那里硬是不肯走,还说……要咱们滚呢。」
老大还没开口,后面几个矮子已经怒声喝骂起来:「这小子真该死。」
「把他丢下楼去就好。」
「对,不给他吃些苦头,他不知道天高地厚呢。」
老大瞪了三人一眼,才朝两个女矮子抬抬手道:「今天是咱们七矮结盟的日子,这一顿二位大妹子是咱们的客人,先请坐下了。」
二个女矮子中的一个沙着声音说道:「大师兄,也请坐下来呀。」
老大笑了笑道:「等我处理完毕事情再坐不迟。」一面回头道:「老二,要夥计吩咐厨下,准备上菜。」
然后目光缓缓落到中年汉子身上,徐徐说道:「朋友如果不是冲着崆峒五矮来的,咱们兄弟在这里宴客,你现在可以走了,如果是冲着崆峒五矮来的,只要朋友划下道来,咱们兄弟就接着了。」
崆峒五矮,丁天仁没听人说过,但听他们老大的口气,崆峒五矮名头似乎不小!中年汉子看到五个矮子,自然就想到是崆峒五矮了,只不知这两个女矮子是什么人?崆峒五矮平常很少在江湖上走动,但名头着实不小,如果不是冲着他们来的,这自然是最好落台阶的时候了。
无如中年汉子却正是特地找崆峒五矮来的,闻言霍地站起身来,朗笑一声道:「兄弟说过,茶楼酒肆先到先坐,谁也不用让谁,如果兄弟听到阁下亮出崆峒五矮的大名,就夹着尾巴走了,试问兄弟今后还能在江湖上立足吗?因此兄弟纵然不才,也只好向五位讨教几招了。」
崆峒五矮的老大点头道:「朋友说得也是,咱们五个人,你要如何比法?」
中年汉子道:「单打、联手、兄弟悉听尊便。」
两个女矮人已在椅上坐下,右首一个哼道:「此人好狂的口气。」
左首一个道:「大师哥他们会教训他的。」
五矮的老大还没开口,老二方才憋足了一肚子的气,这时抢着道,「老大,兄弟先去会会他。」
老大嘴皮微动,忽以「传音入密」说道:「此人听了咱们五矮之名,还敢向咱们叫阵,绝非等闲,你可得小心。」
老二点了点头,朝中年汉子冷然道:「来,朋友只管亮兵刃,让孔老二伸量伸量你究竟有多少斤两?」
崆峒五矮连自己也不知道姓什么?起先只有以老大、老二相称,后来看人家有姓有名,自己五人如果没有姓氏,岂不是贻人笑话?正好他们一直住在崆峒山,就姓了孔。两人说要动手,附近几张桌子的食客纷纷起身,几个跑堂的赶忙拉开桌子,空出两丈来宽的一片场地。
中年汉子举步走出,深沉一笑道:「你们使什么兵刃?」
孔老二一双小手一摊,沙声道:「崆峒五矮从不使用兵刃,你不是有兵刃吗,只管使来。」
中年汉子大笑一声道:「你们不使兵刃,兄弟也双手奉陪好了。」
「好。」孔老二口中喝了一声好,身形已经离地飞起,续道:「那你接着了。」
其实话还没说完,人已扑到中年汉子面前,一对拳头宛如流星般击到,话也正好说完,身法之快,出手之捷,令人目不暇接!丁天仁看得一怔,暗暗赞道:好快的身法!中年汉子也丝毫不慢,身形斜退半步,双掌疾出,一招「径渭分流」把对方双拳格出,紧跟着飞起右脚,「魁星踢斗」,闪电朝悬空扑来的孔老二踢去。
怎知孔老二双拳刚发,左右双脚也同时踢出,使的是「悬空连环腿」,在时间上比中年汉子抢先了半拍。中年汉子右脚才踢到一半,突然上身后仰,避开急骤的双腿,一个人只藉左足拄地,宛如风摆荷叶。孔老二「连环腿」落空,猛吸一口真气,双足一收,背朝上弓,一个人硬生生朝上提起两尺来高,双手五指箕张,朝身形后仰的中年汉子扑攫而下。
中年汉子只有左足支撑身子,跟着对方扑攫而下,左手捏成剑诀,但食中二指分开,随着身形摆动,由右向左,迎着孔老二头脸迅疾划过,同时身子随着手势向左翻出。他左手这一划,快到令二人无法看清,但往下扑落的孔老二敢情一时收不住势,往下直落,砰然一声,跌了个狗吃屎。
这下连坐在不远的丁天仁都没看清他何以会忽然跌落下来的,要知他这记「蜘蛛攫食」,既然使出来了,自是拿捏得极准,绝不至于使到中途,会失去控制,除非他中了中年汉子的暗算。
孔老大吃了一惊,急急问道:「老二,你没事吧?」
孔老二双脚跟用力,一下站了起来,这一跤跌得他满脸通红,连他自己也弄不懂,在下扑之际,何会突然感到一阵晕眩,才垂直跌下来的,这话他当然不好说出来,只是微摇了下头道:「没什么。」
孔老大道:「你快坐下来休息一会。」
孔老二道:「我真的没什么。」
孔老大道:「你过来坐下,我要亲自会会他……」
孔老三,孔老四抢着道:「老大……」
孔老大摆了下手,说道:「你们不用多说。」一面举步走出,抱抱拳道:「阁下身手非凡,兄弟讨教。」
中年汉子瘦削脸上飞起一丝笑意,抱拳还礼道:「不敢,孔老大赐教,兄弟不胜荣幸。」
他先倨后恭,居然客气起来!孔老大嘿然道:「那就请吧。」
「请。」中年汉子「请」字堪堪出口,孔老大已飞身而起,双掌迎面击到。他们身子比一般人低了一半,是以发招之前必先纵身跃起,才够得到部位,因为必先纵身跃起,才能发招,所以必须身手合一,出招迅快。
中年汉子对他们似乎知之甚详,因此「请」字出口,左脚已是后退半步,以逸待劳,双手疾分,一下格开对方双掌,虽然只是第一招,但两人手上都甩上七八成力道,这一击一格之间,竟然相持不下。相持不下,孔老大悬空扑击的身子就得在离地数尺的空中面对面原式停住。
中年汉子目射异采,朝他微微一笑,格着对方右掌的左手忽然化作剑诀,不,剑诀食中二指是拼拢的,他的食指中指却是分开的,迅快朝孔老大面前由左而右,再由右而左来去划过,等他左手来去划过之后,依然格住了孔老大的右掌,这一下当真快速如电,口中轻声道:「咱们可以成为朋友,何用动手,你可以收手了。」
说完,果然收手后退,孔老大也双掌一收,翩然落到地上,点头笑道:「咱们不打不相识,四海之内皆兄弟也,来,阁下请一起入席,今天是咱们七矮联盟的好日子,大家喝上几杯。」
中年汉子大笑道:「原来如此,叨扰。」
食客们眼看他们不打不成相识,已经化敌为友,没戏可瞧了,也就纷纷移动桌子,回到座上。这一场闹剧,丁天仁都看到了,当然也比别人看得清楚,孔老二和中年汉子动手之际,中年汉子左手在他面前划过,孔老二就从空中跌了下来,孔老大双掌经中年汉子格开之际,他左手同样从孔老大面前划过,孔老大就和他化敌为友,这中间自然有了花样,这就使他更加注意起中年汉子。
孔老大的突然和中年汉子化敌为友,崆峒五矮成名数十年,自然引起孔老三、老四、老五的疑窦,也自然会有怀疑的眼光朝老大和中年汉子投去,只有孔老二似乎并不在意。孔老大一面请中年汉子入席,一面哦道:「兄弟还没请教兄台高姓大名,不知如何称呼?」
中年汉子歉然一笑道:「兄弟文如春。」
他左手朝孔老三,老四、老五三人面前徐徐摆过,含笑道:「这几位大概都是贤昆仲了?」
「原来是文兄,幸会之至。」
孔老大接着一指孔老二四人说道:「他是老二,刚才和文兄动过手的,他是老三、他是老四,他是老五。」
他们五个长得一模一样,你就是介绍过,只要稍为走动,又会认不出谁是谁来。文如春与五人一一亲切的握手,爽朗笑道:「以后还要五位孔兄多多指教。」
孔老三、老四、老五三人,本来对他还有怀疑眼光。但经过「握手」言欢之后,他们立时对文如春改观了,脸上同样有了欣然之色,好像和他做朋友,是很值得高兴之事。这可从三人眼神中看得出来,也只有丁天仁心中对文如春起了疑心,特别注意,才会发现。
孔老大兴致勃勃的一指两个穿紫花布衣衫的女矮子笑道:「这二位大妹子,是梁山苦竹庵主门下,她是姐姐叫梁若修,这是妹妹叫梁若真,一向很少在江湖上走动,苦竹庵主是咱们兄弟的师叔,上个月仙去、咱们兄弟赶来梁山拜祭,就邀请二位大妹子加入咱们崆峒五矮之列,今后就成为了崆峒七矮了。」
苦竹庵主是武林极负盛名的方外高人,这姐妹二人是她四十年前在梁山脚下抱口去的一对弃婴,因此就以山为姓,她们是老庵主一手调教出来的传人,在山上待了四十年,身手也极高了。
文如春听得双眉掀动、朝梁氏姐妹二人连连抱拳,含笑道:「原来二位姑娘还是苦竹庵主的传人,兄弟久闻庵主盛名,心仪已久,只是无缘拜识,能在这里认识二位姑娘,真是天大的荣幸。」
梁若修、梁若真虽是四十岁的老姑娘了,但平日师傅门规极严,四十年来从未下过山,更少和男子接触,崆峒五矮是同门师兄,倒也没有什么,如今给文如春当面这一捧,两人也像小姑娘一般飞红了脸,连忙起身还礼道:「文相公好说。」
文如春看得暗暗好笑,左手连连抬动,说道:「二位姑娘快请坐」。
丁天仁一直注意着他,心中暗道:此人左手必有古怪,莫非和温九姑一样,手中暗藏着「闻风散」一类迷药不成?看来这七个矮子都已着了他的道了。
孔老大笑道:「好了,大家快坐下来吧。」
跑堂的陆续送上酒菜,孔老大心情愉快,开始以主人身份敬酒,文如春对这七个矮子存心结纳,自然也杯到酒干,开怀畅饮。丁天仁为了要看他们下文如何,也和纪效祖二人低斟浅酌,慢慢的喝酒。时光由午刻渐渐过去,酒楼上的食客也渐渐少了。
丁天仁已把一碗面吃完,一面以「传音入密」朝纪效祖说道:「我们该结帐下楼了,你下楼之后,最好去找一个人,给他一两银子,要他在附近等候,注意下楼去的七个矮人,和姓文的汉子在何处落脚?我在对面茶馆楼下等你。」
纪效祖暗暗点了下头。两人就起身往楼下走去。丁天仁独自走进对街一家叫青莲居的茶馆,茶博士引着把他领往一处雅座,问了要喝什么茶,就自退下,不多一会,就沏了一壶茶送上。丁天仁倒了一盅,一手托着茶盅,刚喝了一口,只见纪效祖已从门外勿匆走入,朝自己走来。
他因自己扮的是王绍三,是盟主门下的三弟子,自然稍带倨傲,才能表示身份,依然一手托着茶盅,抬目问道:「他们出来了?」
纪效祖应了声「是」,正待说话,茶博士已经跟着走来,送上茶盅。丁天仁道:「你先坐下来再说。」
纪效祖在他左侧一张椅子坐下,拿过茶壶倒了一盅茶,才道:「那七人下来之后,由姓文的领着他们住进横街上一家叫新招商的客店,听说把第二进的几间上房都包了。」
丁天仁颔首道:「很好。」
纪效祖也喝了口茶,低声问道:「三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?」
丁天仁道:「不忙,待会你去酒楼把马匹牵来,咱们也去落店。」
纪效祖靠近些,低声道:「三公子认为那七个矮人……」
丁天仁不待他说完,脸露不悦,冷然道:「你不觉得不该问吗?」
纪效祖连声应是,惶恐的道:「属下是不该问的。」
丁天仁淡淡一笑道:「喝茶。」
纪效祖忙道:「是,是,喝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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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天仁和纪效祖住进了北大街一家叫兴隆老客的客栈,两间上房,只隔了一道墙。丁天仁要等待二更后,才去新招商客店探看文如春和七个矮人有何举动?因此晚饭之后就在床上闭目调息。初更过后不久,忽听隔壁房中的纪效祖起身走动。
客店中一般客房都是用木板隔间,但木板是不能隔音的,因此上房才用砖墙隔间,俾使客人听不到隔壁房间的声音。丁天仁经石破衣输给他二十年功力,练成「先天气功」,耳目何等灵异,十余丈外飞花落叶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,纪效祖只有一墙之隔,那会听不出来?心中暗想:他此时起来,又有何事?
也就跟着起身,走近北窗,轻轻开启窗户,穿窗而出,回身掩好窗户,闪到隔壁窗下,贴身听去,纪效祖也在此时走近北首窗下,轻手轻脚的打开了半扇窗户。丁天仁只当他要穿窗出来,急忙移动身形,隐入暗处,注目看去,只见纪效祖手中好像捧着什么,走近窗口,双手朝上一送,耳中听到一阵极轻的扑扑之声,原来是一只飞鸟从他手中飞出。
「信鸽。」丁天仁突然心中一动,立即从暗处纵身扑起,宛如流星追月,朝那飞鸽追了下去,以他此时的功力,身化长虹、腾空飞起,纪效祖所能看到的只是一团黑影划空而逝,最多也只是一只夜鸟追逐飞鸽而已。
却说丁天仁追过两重民房,才左手扬处,打出一小片碎瓦。原来他发现纪效祖放出信鸽之时,左手迅速从屋上抓起一片屋瓦,要等它越过两重民房才出手,是为了不让纪效祖看到。
碎瓦出手,飞鸽从高处往下直落,丁天仁飞掠出去,伸手接住,低头看去,足上果然缚了一根比小指略细的铜管,管上有盖子,里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纸卷,抽出纸卷,打了开来,只见上面写着一行细字:「中午在梁山酒楼上遇见崆峒五矮和梁山苦竹庵主门下二矮女结盟,号称崆峒七矮,另有一中年汉子文如春有意和七矮结纳,三公子认为此人可疑,正在侦查之中。效祖呈。」下面写了月日。
丁天仁看得暗暗冷笑,心想:「欧阳生果然对自己心存怀疑,要纪效祖来监视自己。」
当下把字条卷好,放入铜管之中,回转客店,把鸽子放到床下,依旧穿窗而出,长身掠起,一连几个起落,越过大街,走到横街口,再飞身上屋,来至新招商客栈,在屋脊上略为住足,正待朝第二进掠去。
瞥见一条人影从第二进飞起,心中不禁一动,急忙伏下身子,凝目看去,只见在那人影之后,连续飞起六条人影,后面的六条人影,看去比前面的人影要小得多,显然正是文如春和七矮无疑。
不知这姓文的领着七矮要去哪里?幸亏自己方才给纪效祖把自己引着起床,早来一步,不然等到二更过后再来,就太迟了。心中想着,立即站起身子,跟在七矮身后掠去。走在最前面的文如春一身轻功大是不弱,一路飞纵,极为迅速,后面七矮中,原先的崆峒五矮成名在三十年前,轻功造诣不在文如春之下,只有梁氏姐妹似较五矮稍逊一筹,但也并没落后。
如今的丁天仁功力远在他们之上,跟在后面,当然并不吃力,和他们保持了六七丈距离,远远的尾随下去。这一阵奔行,差不多已有十来里路,从北门奔近南门,前面的文如春忽然舍了大路,朝右首一条小径行去,脚步也渐渐缓了下来。
又走了半里光景,前面一座小山脚下,出现了一座庙字,远看过去,黑夜之中,庙宇隐幢幢的似有两进。文如春走近庙前,略为住足,就长身纵起,一闪而没,后面七矮敢情事前早就计议妥当,在这一瞬间,就各自散开,纷纷跃起,朝左右商边围墙上扑去。
丁天仁心中暗道:看样子这姓文的敢情是请崆峒七矮作帮手来的,这庙中准是他仇人无疑,自己既已跟来了,自然也要进去瞧瞧了。这就悄悄掩近山门,举目看去,庙门上写着「正觉庵」三字,暗想:「庵堂里住的一走是尼姑了,这姓文的怎么会和尼姑结仇的呢?」
心念转动,人已纵上门楼,往下瞧去,这一阵工夫,前面八人早已不见踪影!丁天仁艺高胆大。飘身落地,就飘然朝阶上走去,跨入大殿,依然不见人影,不用说他们是进入第二进去了。当下也就绕过大殿,殿后是筛护的神龛,龛前一道门户,通向第二进。
丁天仁就在神龛旁站定下来,因为他已看到文如春背负双手就站在第二进的小天井中,口中朗声说道,「庵里有人吗?」
他话声甫落,阶上已经有一个少女声音问道,「你是什么人,夜闯桂花庵有什么事?」
只闻其声,不见其人!庵门上明明写着「正觉庵」,她却说这里是「桂花庵」,不错,小天井左右果然种着两棵枝叶茂盛的高大桂花树。
文如春拱拱手道:「在下文如春,是为温九姑来的,请姑娘通报。」
那少女声音冷冷的道:「半夜三更前来找人,温老施主已经睡了,你明天早晨再来好了。」
文如春大笑道:「小姑娘,现在不过二更光景,离三更半夜还早着呢。」
那少女声音哼道:「我不知道,我已说过温老施主已经睡了,叫你明天早晨再来,你还噜嗦什么?」
文如春阴笑了声,才道:「在下既然来了,小姑娘,你还是去叫温九姑出来的好。」
那少女声音气道:「你……知道这是什么地方?任你这般大呼大叫,还不快快出去?」
文如春道:「这里是什么地方?」
那少女道:「你不知道这是桂花庵?」
她两次提到「桂花庵」。
「桂花庵怎么样?」文如春接着道:「是皇亲国戚?」
那少女哼道:「你知道这里的当家是谁吗?」
文如春笑道:「尼姑庵的当家,会是当今皇太后不成?」
那少女气道:「你敢这样说话,真该把你拿下」。
阶上人影一晃,直向站在天井中的文如春欺来,好快的身法,但她没欺到文如春身前,相距八尺来远,就突然停了下来。那是一个身穿青布衣裤的少女,看去约莫二十来岁,这时睁大一双眼睛,流露出又惊又怒的神色。
丁天仁看得一怔,此女明明是被人制住了,竟然连自己也没看到是怎么被人制住的?
就在此时,只听有人娇叱一声道:「大胆狂徒,竟敢到桂花庵来撤野。」接着喝道:「师妹们,去把他拿下了。」
喝声未落,但见人影闪动,从左右两廊间飞快闪出四五个身穿青布衣裤的少女,朝站在天井中间的文如春围了过去。但说也奇怪,这五个青衣少女刚逼到离文如春八尺光景,就一齐站定下来,看她们神情,也是被人制住了。

文如春看着她们得意一笑,还没开口,只听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传了过来:「文施主把老婆子六个小徒怎么了?」
随着话声,从阶上出现了一个白发如银,手持一支拂尘的老婆婆。就在白发婆婆话声刚落,西首廊房间也响起一声老妇人的声音说道:「庵主门下是闻了这小子的迷香。」
话声中,一前一后走出一老一少两个人来!这两人丁天仁极为熟悉,那正是九寡十八迷温九姑和她的徒儿红儿。
温九姑一双水泡眼盯着文如春冷冷的喝道:「小子,你是何人门下,使迷药使到老婆子面前来了?」
右手拄杖,左手朝外轻轻扬起,她这话说得一点也不托大,天下之大,使迷手法要算岭南温家第一了,岭南温家祖传「迷经」早已落入她温九姑手里,目前虽然仍留在温家,可是最重要的一页,经她动了手脚,改写过来的。真正秘方,只有她一人知道,她不是天下第一,还有谁来?在温九姑面前使迷,岂非鲁班门前弄斧?
她左手轻轻扬起,正是替六个青衣少女解迷,那知左手扬过,六个青衣少女应该立即清醒过来;但却依然一动不动,一点反应也没有。这下直把温九姑看得不期一楞,天下迷药,竟有自己不能解的?她怎知身上迷药和解药全给石破衣掉了包。
文如春看到温九姑走出,迅速从身边取出一支两尺来长的黝黑铁尺,竖立当胸,冷冷一晒,说道:「在下何人门下,并不重要,不过今晚文某倒确是找你温九姑来的。」
温九姑道:「你找我何事?」
文如春道:「什么事你不用多问,只要跟我走就好。」
温九姑听得大怒,两腮鼓动,呷呷笑道:「小子,好狂的口气!」
文如春右手铁尺竖胸,冷然道:「温九姑,我劝你少费力气了,你仔细瞧瞧可知我手中这柄铁尺的来历吗?」
温九姑岂会这般好说话?江湖上称她九寡十八迷者?就是说温九姑身上至少有十八种迷药,可以使你在不知不觉中着了她的道也。温九姑方才左手轻扬,虽然没有解去六个少女的迷药;但她在说话之时,少说也已经使了三种极厉害的迷药,眼看姓文的小子依然神色自若。丝毫没有中迷,心中更是惊疑不止。
此时忽听对方问起他手中铁尺的来历,止不住心头一凛,急急问道:「你这柄铁尺是何来历?」
文如春冷森一笑,神秘的道:「大概你心里已经想到了,对吗?」
温九姑白发飞扬,桀桀笑道:「你给我老婆子瞧瞧。」她早已存心出手,是以话未说完,人却一下离地平飞过去,右手鸩头杖朝文如春当头击落,左手五指如爪朝他铁尺上抓去。
温九姑一身武功原本十分了得,使迷既已无效,自然要出手一搏,这一下当真快疾如风,令人连想躲闪都嫌不及。文如春并没躲闪,他早就料到温九姑使迷无功,而且既已知道自己手中铁尺来历,非出手抢夺不可,因此也早有准备,没待温九姑欺近,左脚斜退半步,右手铁尺朝上架起,左手一指迅若流星朝温九姑抓来左手掌心点去。
但听「当」的一声大响,温九姑直劈而下的鸩头杖被铁尺架住,左手掌心也同时被对方指风击中,一下如同触电,禁不住打了一个冷哗,登时感到全身奇冷无比,口中「啊」了一声,登登的后退了数步之多,几乎站立不住。
红儿睹状大惊,急忙奔了上去,一手扶住师傅,口中急急问道:「师傅,你老人家怎么了?」
温九姑一手以杖拄地,冷得全身不住的颤抖,说道:「这小子……练的……透骨……阴指……为……师……好冷……」
丁天仁听得暗暗忖道:她说文如春练的是「透骨阴指」,莫非会是雪山门下?只见站在阶上的白发婆婆这时徐徐走下,目注文如春缓缓的道:「文施主莫非是雪山门下,那么应该知道老婆子是什么人了?」
「桂花庵从不介入江湖纠纷,和雪山三杰总算是旧识,文施主夜闯桂花庵,以迷药制住我六个小徒,再以「透骨阴指」伤了温老施主,老婆子不管你们有何恩怨,希望文施主交出「一阳丹」,和迷药解药,速即退出去为宜。」
文如春深沉一笑,抱抱拳道:「桂花庵主名动江湖,在下久仰得很,不仅在下,连敝教主也久闻大名,颇思一晤,他老人家得知温九姑正好在宝庵作客,所以要在下奉邀庵主,移玉敝教一晤。」
丁天仁心中暗道:「他说的教主不知是什么人?」
只听桂花庵主问道:「贵教是什么教?贵教主又如何称呼?」
文如春微微一笑道:「敝教是大道教,敝教主就是大道教主了。」
桂花庵主心想,听他口气,分明是邪魔外道了,一面问道:「没有姓名?」
文如春大笑道:「这里叫做桂花庵,你是一庵之主,所以叫桂花庵主,大家都以桂花庵相称,何尝问过庵主的姓名?」
桂花庵主沉哼一声道:「文施主是否交出解药?」
文如春脸露阴笑,反问道,「庵主是否肯移玉敝教一行?」
桂花庵主微晒道:「文施主覆上贵教主,老婆子皈依我佛,除了诵经课徒之外,不入红尘已久,文施主交出解药,可以走了。」
文如春双眉微微一拢,为难的道:「这就叫在下为难了,在下临行之时,教主曾有交代……」
他故意拖长语气,没有说下去,桂花庵主问道:「他如何交代你的?」
文如春支吾了下,才道:「敝教主言道:桂花庵主昔年望重武林,对本教十分重要,不论用什么手法,务必把她请来。」
桂花庵主哼道:「你想用温老施主和小徒胁迫老婆子?」
文如春道:「那倒不是。」
桂花庵主又道:「那你想用什么方法?」
文如春微微一笑道:「要请庵主,其实也简单得很。」
桂花庵主怒声道:「那你试试看?」
文如春忽然大笑一声道:「庵主马上就可以试到了。」他笑声甫起,疾风飒然,只见五道人影迅若飞隼从两棵高大的桂花树上飞起,往下泻落。
桂花庵主为了要瞧瞧文如春究竟有什么花样?自然岸立不动,那知这五道人影在快要落到地面上之时,手臂轻轻一抖,天空间登时张开一面巨网,随着他们落地,往下罩落!这原是一瞬间的事,等到桂花庵主发现不对,已是不及,巨网从头而下,把她罩在网中。
这张巨网要把桂花庵主罩住,自非普通渔网,每根网丝都用牛筋和油浸细麻编成,最恶毒的是每个网眼处还缀以细小的钢钩,只要你稍作挣扎,小钢钩就会钩住你衣衫,而且越钩越紧!这五道人影正是崆峒五矮,另外两个女矮人此时也从桂树上翩然飞落。五矮落到地上,成五角形围住桂花庵主,再一抖手,扣紧绳索,巨网网口就随着收紧。
桂花庵主连手中拂尘都未扬起,就被巨网罩住,她依然凛立网中,并未挣扎,沉声道:「文施主要把老婆子怎样?」
文如春含笑道:「在下只是奉命邀请庵主在架一行,并无丝毫恶意。」
他不待桂花庵主再说,跨上一步,右手抬处,两尺长的铁尺朝桂花庵主身上虚空连点了几点,才回头朝崆峒五矮笑了笑道:「孔兄五位辛苦了,现在可以松手了。」
五人手上一松,然后走上前,解开巨网,由孔老五收好。原来这张巨网,号称「崆峒天锦网」,乃是崆峒五矮昔年从一处盗窟中得来的,当时五矮已有两人被擒,最后合三人之力,破去盗窟,因此网不受刀剑,五矮从不使用兵刃,就利用这张网擒敌,号称「崆峒天锦网。」
文如春早就听说崆峒五矮有一张刀剑砍不断的天锦网,才有意收伏五矮,收为己用,不料正好遇上五矮和梁山的两个女矮结盟,成为崆峒七矮,意外又多了两个帮手。丁天仁眼看温九姑、桂花庵主先后被擒,心中一直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出手?继而一想:文如春曾说奉教主之命来请桂花庵主的,莫非和擎天手金赞臣等人失踪有关?自己何不跟踪下去,看看他们把人送往何处?再作道理。
一念及此,也就忍了下来,这时文如春要崆峒七矮守在阶前,自己提着温九姑,朝里走去。七矮听他说过和温九姑有仇,往里行去,自然是去处置温九姑了,备帮各派处置叛帮的人,各有规矩,他们自是不便看到。
丁天仁侧身隐匿在第一进大殿后面的帏护神龛左侧,第二进天井上发生的事,只隔了一道门户,自可看得清楚,此刻文如春提着温九姑朝第二进中间走去,阶下又有崆峒七矮守着,自己无法走近,只好悄悄退出大殿,越过围墙,一路往北绕去。计算大概已在第二进后面,再越墙而入,掩近后窗,不闻丝毫人声,丁天仁艺高胆大,轻轻拨开窗户,弓身跃入,凝目看去,原来南首一间才是第二进,中间一问佛堂,文如春的话声,就是从前面传来。
这就悄悄掩近板壁,找了一处板缝,凑着眼睛瞧去。文如春就坐在佛堂右首一把椅子上,温九姑身子僵直就站在他面前三尺远处,眨着眼睛,一脸俱是怒容。
只听文如春笑嘻嘻的道:「九姑,你想不到会落到我手上吧?我已经喂你服了半粒「一阳丹」,半个时辰不用担心寒毒入骨。」
他手中把玩着两尺长的铁尺,偏头说话,语气之中含有仇恨、得意和轻蔑之意。
温九姑目露怨毒,厉声道:「你究竟是什么人?」
文如春微晒道:「我当然不会真的姓文……」
他慢条斯理的举起手来,从面颊两侧轻轻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,续道:「其实你早就知道我的来历了。」
温九姑脸色狞厉,沉哼道:「你是岭南温家的人,你是什么人的儿子?」
文如春笑了笑,又举手戴上面具,才道:「九姑猜对了,我是长房大公子,在岭南大家都叫我温大公子。」
温九姑道:「你是大哥的儿子,是他叫你来找我的?」
文如春举了下手中铁尺,笑道:「几十年来,我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九姑,但没有寻获这柄通天犀迷天尺之前,就是有天大的胆子,也不敢来找九姑。」
他口中说的通天犀「迷天尺」,就是他手中这柄两尺来长的铁尺,铁尺是百练精钢铸制,中间接置有温家极厉害的「迷天香」只要轻轻一按,即可喷出一缕极细的香气,可以传送到两丈来远,人畜只要闻上少许,就会昏迷过去,这「迷天香」的秘方不载在「迷经」之上。迷天尺的另一头,装有一块通天犀角,专解各种迷毒,是温家祖宗为子孙预留的一步,万一「迷经」遗失,也有迷天尺可制。
温九姑问道:「你们怎么找到的?」
文如春阴笑道:「温家不幸出了你这个九姑,竟然欺祖灭宗,涂去「迷经」上最重要的两张秘方,但温家祖宗有灵,咱们终于在夹墙之内,得到了此尺……」
温九姑急急问道:「还有什么?」
文如春阴森的道:「当然还有……嘿嘿,譬如可以让你终身笑口常开的「安乐散」……」
温九姑尖声道:「你既是大哥的儿子,我就是你姑姑,你还不解开我穴道?」
文如春森笑道:「不错,你是我姑姑,我也应该解开你穴道,不过……」
温九姑道:「你要和我讲条件?」
「不错!」文如春点头道:「但也不能算是条件,否则……嘿嘿,别说寒毒入骨,会终身残废,我爹的意思,还要我喂你服下「安乐散」呢。」
丁天仁心想:他说「安乐散」可以使人笑口常开,那是什么药呢?
温九姑听得脸色剧变,尖声道:「不要,不要!」
文如春笑道:「九姑,你自然不想变成笑口常开的白痴了,那就该把涂去的几味主药说出来才行。」
丁天仁听到这里,不禁暗暗失笑,服了会使人变成白痴,居然叫安乐散。
温九姑道:「那几味主药,老婆子一时记不清,最主要的这几味主药,各有君臣佐使的配合,份量更是丝毫不能有误,老婆子都记在本子里,那会带在身上?」
文如春问道:「那本子你放在哪里?」
温九姑道:「老婆子经年在外走动,当然也不会放在老家……」
文如春道:「那你放在那里?」
温九姑尖声道:「老婆子最放心的地方,就是桂花庵,当然把本子留在这里了」。
桂花庵主名动武林,她把重要的记事本子留在这里,自然万无一失。文如春当然深信不疑,说道:「那很好,只要你交出本子,我自会替九姑解开穴道,也可以把半粒「一阳丹」一并给你。」
温九姑微微摇头道:「不,你必须先解开我的穴道,我才能领你去取。」
文如春豁然一笑道:「好,在温大公子面前,谅你也逃不出去。」
话声一落,果然挥手在温九姑身上连拍了三下,丁天仁心想:「此人口气不小,似乎丝毫没把温九姑放在眼里。」
温九姑顿觉全身一松,手脚也活动了,她也是心机极深的人,同时口中说了声:「好,你随老婆子来。」
举步朝外行去,文如春收起铁尺,从容举步,跟着温九姑走了出去。
丁天仁慌忙退出后院,纵身上屋,隐住身形,朝下看去,只见温九姑领着文如春已从走廊析入西首一条小径,他因阶前有崆峒七矮守着,只好循着屋脊悄悄过去,到了尽头,再跃落地面。原来这第二进右首,另有几间房舍,围成一个小院落,温九姑、文如春二人朝坐西朝东的三间房舍中间一间推门走入。
丁天仁立即跟了上去。掩到左首石棂窗下,往里瞧去。这是一间小客堂、左右各有一道门户,挂着蓝白花布棉帘,敢情是两间卧室。小客堂中间挂一幅观音大士画像,还供着一盘水果,桌上有一个鼎形的古锅香炉,足有一尺多高,炉中还插了一大把香棒,显然每天都有人上香。
温九姑跨入客堂,就在左上首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,冷声道:「现在你可以把半粒「一阳丹」给我了。」
文如春问道:「小本子呢?我拿到了自会给你。」
温九姑沉哼一声道:「小本子用纸包着,就放在香炉里,你自己去取好了。」
文如春道,「不,你去取出来之后,只要不骗我,半粒「一阳丹」就在这里。」
他果然从袖中取出半粒药丸放在几上,温九姑看他取出来的半粒「一阳丹」和方才给自己的半粒形状色泽一般无二,口中哼道:「你是怕老婆子在香炉中使了手脚?嘿嘿,就算怕老婆子身上有十八种迷药,遇上迷天尺上的通天犀也毫不管用了。」
她果然走上前去,伸手先把炉中一把香棒拔下,然后双手捧着香炉,把一炉香灰倒到地上,香灰堆中果然有一个纸包,她伸手取出纸包,一面说道:「你大概要老婆子把纸包也打开吧?」
口中说着,果然把纸包打了开来,里面是上一本招叠着薄薄的小册子,她又把招叠的册子打开,也只有手掌大小,看去不过四五页光景。
温九姑随手把小册子抖了抖,才递过去,说道:「不信你仔细瞧瞧,上面记着两张秘方的药名和份量,老婆子是不是骗你?」
文如春看她说得不像有假,伸手接过、纸张已经发黄,果然是手抄本,翻开一瞧,第一二页上记载的几种迷药,居然是「迷经」上所没有记载的。第三页就是「温氏清灵丹」。第四页是「闻风散」,都比「迷经」多了一两味,第五页是「迷信丹」,和解药,正是「迷经」上被她涂去的两味主药,药名下面,也都注有用量,看来不会错了,这就双手合一,正待往怀中放去。
就在此时,突然发觉双手已是麻木不仁,小本子随着跌落地上!不,这一瞬间他看到自己双手逐渐变成蓝色,由淡而浓,色如靛青,心头又惊又怒,疾退半步,厉声道:」你……」
温九姑站在不远,双目如刀,紧紧的盯着他,直到此时,才呷呷笑道:「不要紧,你手上不过沾了些「天蓝粉」,老婆子替你把迷天尺拿出来,有通天犀角,还怕什么云南蓝家的独门剧毒?」
口中说着,人已快疾如风,双手箕张,朝文如春当胸抓来,她要抢的就是插在他腰中的迷天尺!文如春冷笑一声,身如陀螺,在飞一般的急剧旋转之中,一连踢出七腿,这七腿连环如风,不但快速凌厉,而且森寒逼人,逼得温九姑连连后退了两步,文如春身不着地已如一阵旋风,朝门外飞冲出去。
温九姑呆得一呆,自言自语的道:「会是扫雪腿!」
她没抢到迷天尺,自然知道崆峒七矮就在第二进天井上,自己人单势孤,不宜久留,急忙俯身拾起小册子揣入怀中,一手从几上取过半粒「一阳丹」,纳入口中,朝右首房中闪去。
丁天仁自然也想到文如春这一冲出去,崆峒七矮一定会随着赶来,也急忙纵身跃起,跟在文如春身后,一连几个起落,掠上屋顶,立即在屋脊阴暗处伏下身来。
这时文如春已经匆匆进入中间一间佛堂,过没多久,就见崆峒五矮同时走出,双脚点处,化作五道流星,朝西投去。丁天仁目光一动,看到阶上天井中,还有七个少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那是桂花庵主门下六个弟子,和温九姑门下弟子红儿,她们全是被文如春迷药所制。
心中暗道:照目前情形看来,文如脊会使「透骨阴指」和「扫雪腿」,分明是雪山门下。但他却说奉教主之命来邀请桂花庵主的,由此推想,这个出身岭南温家,又是雪山门下的文如春,很可能又投到某一个教主手下。他仗着会使迷药,专门替教主掳人,从他对桂花庵主的手到擒来,不费什么力气,那么擎天手金赞臣等人,在江湖上名头都很响亮,自然也是他们教主邀请的人了。自己只要跟踪住他,就不难发现他们巢穴所在。那么今晚当然不能出手去救桂花庵主和她门下六弟子,但红儿她,温九姑已经逃走,自己遇上了就不能让她再被文如春带走了。
他眼看五矮朝西飞去,两个女矮可能正在佛堂中助文如春疗毒,这是救人的好机会,心意一决,立即提吸一口真气,施展轻功,人如一缕轻烟,朝下扑落,脚尖才点地,双手已经抱起红儿,腾身而起,飞越出东省围墙。这一下,他拿捏得极准,眨眼之间,就顺利把人救出,一时那敢停留,一路飞掠,奔行了十几里光景,四处一望,掠向一个山洞。丁天仁拿出夜明珠,照亮山洞,山洞甚为乾净,居然还有一张石床,丁天仁将红儿放在石床上,从身边取出「温氏清灵丹」,喂她服下。
不到盏茶工夫,红儿忽然睁开服来,口中轻咦了一声,眨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,望着丁天仁,说道:「你……是王公子?我……怎么会在这里的?」
丁天仁道:「红儿姑娘,你先检查一下,有没有什么不适之处?」
红儿眼中有着怀疑神色,点点头,略为活动了下,也深深吸了口气,就道:「我没什么?我师傅呢?」
丁天仁道:「姑娘请坐下来,在下自当奉告。」
红儿虽然有着一分戒心,还是怯生生的坐了下来,仍然和丁天仁保持了相当距离。丁天仁就把自己在酒楼上因文如春行迹可疑,夜探桂花庵,一直说到温九姑逃走,崆峒五矮相继追出,自己如何把红儿救出,扼要说了一遍。
红儿问道:「你说文如春是师傅的侄儿,他怎么又会是雪山门下,怎么又要劫持桂花庵主的呢?」
丁天仁道:「这个在下一十寸也弄不清楚,须要慢慢的查。」
红儿站起身,检衽一礼道:「多蒙公子相救,我要去找师傅,就此别过。」
丁天仁急忙跟着站起,说道:「姑娘且慢。」
红儿道:「公子还有什么事吗?」
丁天仁道:「姑娘并不知道令师去了那里,一时之间又到那里去找?再说文如春也必然会在附近搜索令师下落,他有崆峒七矮相助,人多势众,连令师都不是他的对手,姑娘万一遇上了岂不危险?」
红儿听得心头大急,说道:「那……怎么办呢?」
丁天仁沉吟道:「在下之意……在下觉得……」
红儿眨着眼眼,问道:「你觉得如何呢?」
丁天仁道:「不瞒姑娘说,在下就是在查访江湖上有许多有名人士无故失踪的一重公案,目前桂花庵主的被掳,正好是一条线索,万一令师也被他们掳去了,也好设法一起救出来。」
红儿点点头道:「公子的意思,是要……」她粉脸一红,嗫嗫的道:「是要……我……一起……走了?」
丁天仁也心下一阵跳动,说道:「姑娘不用为难,你先到我住处,在下还有个同伴,我可以和同伴住在一起,明日一早,买几件男人衣衫,暂时改扮男装,可以掩人耳目,一方面也方便查访令师下落,不知姑娘意下如何?」
红儿想了想,说道:「那也只好如此了,只是这样太打扰公子了。」
丁天仁忙道:「这也算不了什么,何况姑娘也帮过在下的忙……」
话声出口,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是王绍三,可不是丁天仁,但已经迟了!红儿何等机灵,一双星目盯着丁天仁,只觉他在黑夜之中,双目炯炯发光,这眼神自己好熟好熟,心头一动,问道:「公子究竟是谁呢?」
丁天仁忙道:「在下自然是王绍三了。」
红儿虽觉他声音不对,但声音却有些相似,一面说道:「小女子虽曾和王公子见过一面,但我没帮过你什么忙呀,不知公子指的是那一件事?」
丁天仁被问得一时答不上话来,说道:「姑娘,时间不早了,我们先回客店去,有些事,明天再说不迟。」
「不!」红儿不依的道:「公子不说清楚,小女子不会去的,你先说说你究竟是谁?」
「唉!」丁天仁唉了,一声,郑重的道,「红儿姑娘,你先告诉我,我今晚和你说的话,你保证不向任何人泄漏一个字,包括令师,你能答应吗?」
红儿点点头很快道:「可以,我如果泄漏给任何人,就会一剑穿心……」
「好了。」丁天仁截着道:「在下又没有叫你立誓。」
红儿道:「现在你可以说了,你是谁呢?」
了天仁一直以改变的声音跟她说话,直到此时才恢复了原来的声音,说道:「在下丁天仁。」
红儿从他眼神中早就猜他可能是丁大哥了,这句话,是她多么希望听的,但她依然矜持着问道,「那你说说看,我帮过你什么忙呢?」
丁天仁道:「那次我和两个义弟前去借宿,令师迷翻了我两个义弟,要你点我三处穴逍,承你手下留情……」
红儿被他说得粉脸骤红,羞急的道:「不用说了,你果然是丁大哥……」
「丁大哥」这三个字,在她心里不知叫了几百遍,这时忍不住一下叫了出来,不,她一直多么想念着他,这回好像遇见了亲人一般。一时惊喜交集,情不自禁的一下扑入丁大哥怀里,娇躯发颤,眼中忍不庄流下泪来。
丁天仁不防她突然会扑入自己怀里,只得任由她偎在胸前,一面低声道:「红儿姑娘,不要难过,令师不会有事的。」
红儿只是一时高兴,但究竟是小姑娘家,扑在一个大男人怀里,自然又喜又羞,一颗头埋在他怀里,再也不敢抬起头来,不依的道,「丁大哥……你……你为什么不早说呢……哦,王绍三究竟是什么人呢,你怎么会改扮他的?」
丁天仁低下头去,柔声道:「你问的事情,一时间也说不清楚,我慢慢再告诉你好吗?」
他这一低下头去说话,鼻中顿时闻到她秀发上一股淡淡的幽香!要知香气越是淡淡的,越发具有神秘的诱惑,如果香气浓了,就会刺鼻,这叫做:「幽香恰好微微处,沉醉郎心不在多。」丁天仁已熟谙软玉温香抱满怀的经验,鼻中闻到红儿秀发上的幽香,心头下禁一阵荡漾,双臂忍不住把她一个娇躯轻轻环抱住了。
丁天仁由她的秀发、面颊,以至她的颈部,频频作无声的亲吻。另一手由下而上渐渐移到了她的乳房,弹性十足。
「丁大哥,不要……」
红儿在丁天仁怀里挣扎呻吟着。红儿的脸,红的像红柿子一般。红儿的呼汲,是愈来愈急,短而又急促。丁天仁的动作已将她溶化掉了,溶化成一滩水,随着感官的激动,她受着丁天仁热烈的抚摸,全身不安的扭动,起着轻微的颤抖,一双手紧紧反抱着丁天仁,两个面颊炽热火红,樱桃小嘴吐着丝丝热气。
「丁大哥,我冷……抱紧我……唔……」
丁天仁一张火嘴唇向目标袭去,丁天仁首先吸吮她的唇,接着向她唇内伸展。丁天仁的吻再配合抚摸,形成了一首疯狂的乐章,一个节奏掀起一股热流,热流直输入她的小腹,引起她阵阵抖颤。
「嗯……哦……啊……」
红儿的呼吸声更加急促了,她已沈醉在丁天仁的爱抚之中。丁天仁热情的吻着她,当丁天仁解开她第一个扣子时,她曾经推着丁天仁挣扎着要站起来,丁天仁的唇,由她的唇移至她的乳房上,频频的吸吮,顿时将她卷入了慾望的漩涡里,她无法自拔地喘息着,在期待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,丁天仁的手又滑下她的小腹。
「丁大哥,嗯……不可以……我怕……」
层层热浪包围着她,当她的阴户被丁天仁一摸,她不禁打了个抖索,一股骚水从她的子宫泄流出来。
「丁大哥……不要摸……我流……流水……」红儿低叫着。
丁天仁知道自己已把这少女的春情引到最高峰,这时候她一定有种迫切的本能需要。
「丁大哥……不要……你的手……」
很快的丁天仁将她脱光了,也很快的脱光了自己。丁天仁缓缓的低下头,含咬着那如葡萄般的乳头,丁天仁的双手也开始在红儿的阴户扣弄。红儿的淫水就像撒尿般的流下,顺着大腿流个不停。很自然的,红儿慢慢的倒在床上,丁天仁仔细的看着她的胴体。她那一对又白又美又挺的乳房,直像山林中的竹笋。她那樱桃似的小口,菱角线条分明,充满了妩媚的倔傲,妩媚而又热情,一身又白又嫩的肌肤,玲珑适中的身材,大腿底部那一片的三角地带,毛茸茸的阴毛,覆盖下一道肉缝,春葱似的大腿和那迷人的细腰,在在的充满了性感,又充满迷人的娓力。看到这里,丁天仁不禁的猛咽口水,大宝贝胀的几乎快爆炸了,轻轻的分开她的双腿,中间露出了一颗鲜红的门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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