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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武侠]玉辟邪(全本)-24

  

第三十九章 束手就擒 道长魔消气数尽

另外八位老者,乃是雪山派的长老。前后各有十六名青衣汉子,则是雪山派第三代弟子。前后三十二盏气死风灯,照耀之下,白玉辇车更显得晶莹夺目,华贵极伦!辇车正在行进之际,前面十六名青衣汉子堪堪过去,辇车前面忽然多出两个人。
白玉辇车由四名白衣童子推着前行,此时骤睹车前有人,已经来不及煞住,通天教主的白玉辇车所经之处,没有掌门人的手势,从不煞车的。这回事出突然,当然没有掌门人要煞车的手势,四名白衣童子也没有煞车的准备;但白玉辇车却突然停了下来,四名白衣童子用出吃奶的力气,也推不动辇车前进半步。
给雪山派掌门人推车的当然不是普通童子,他们推不动了,别人谁也休想椎得动。这一情形端坐在车上的通天教主隗通天马上发觉了,微微一笑道:「徒儿停车。」
其实白玉辇车早就停了,有他这句话,四个白衣童子就可以松手了。隗通天望着二个灰衣老道含笑问道:「二位道兄如何称呼?阻挡隗某去路,不知有何见教?」
左首者道耸着肩笑道:「咱们已经说过,咱们两个小老儿是空城计里守城门的两个小卒,空城计里可没说出两个小卒的名字来,咱们怎么说呢?」
右首老道接口道:「至于问咱们有什么见教,咱们那有什么见教?」
隗通天嘿然道:「那么二位挡我去路又是为了何事?」
左首老道道:「咱们纯是一番好意,再过去……这条路不大好走……」
隗通天道:「隗某走遍天下,还没有不好走的路。」
右首老道道:「但这条路不同。」
隗通天道:「什么不同?」
左首老道道:「因为这条路再过去,就叫不归路……」
右首老道也耸着肩道:「咱们总算和冷老邪是朋友,他好不容易调教出来的徒弟要走上不归路,咱们那能不来劝阻?」
冷老邪,正是雪山派第六代掌门人冷青云的外号,也是隗通天的师傅。因为冷青云生性冷僻,每每独行其是,大家才叫他老邪,这已是四五十年前的事了。隗通天那还忍耐得住,口中大喝一声,右手袍袖一展,「寒极神功」一团比寒冰还冷的无形内劲,朝外潮涌而出!
两个灰衣老道口中同时「啊」了一声,两个人影随着袖风腾空飞起,一左一右手舞足蹈地朝十数丈外飞摔出去。这一情形和方才被大道教主摔出去一模一样。挡着的人已飞摔出去,白玉辇车自然又缓缓辗动,朝观音阁而来。
大道教主坐在敞篷车上,看到白玉辇车渐渐接近,不觉站起身,打了个稽首道:「隗道兄怎么也亲自赶来了?」
隗通天连忙站起身还礼道:「兄弟听说道兄和敝师叔都已赶来此地,自然非来不可,大道教主和武林联盟,和一家人一样,不可有什么误会,来,兄弟给道兄介绍,这位是武林联盟的总护法,也就是兄弟师叔闻人博。」
一面朝锦袍老者拱拱手道:「师叔,大道教和武林联盟,都是本派支持成立的,当时决定武林联盟由我出任盟主,大道教则由本派最高护法百变道兄出任教主,这项决定十分机密,又因你们二位都戴了面具,所以彼此互不认识了。」
他这番话,已经说得很清楚,这本是雪山派十分机密的事,闻人博论辈份虽是他师叔,但并没有参加秘密的资格,参加雪山派最高机密的只有三个人,那就是雪山三杰隗通天和两个师弟邓荣、司达。武林联盟盟主是隗通天,大道教是雪山派支持成立的,那么幕后真正主脑就是隗通天了。
大道教教主竟是昔年名震武林各大门派的百变道人,他在江湖上只是昙花一现,就沓无影踪,原来竟被雪山派罗致去了。这些消息传出江湖,一定会掀翻了天!
大道教主百变道人伸手从脸上取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,朝锦袍老者呵呵一笑,稽首道:「闻人道兄久违了,咱们真是大水冲倒龙王庙,一家人都不认识了。」
他这一取下面具,本来童颜鹤发和颜悦色的老仙长,一下就变得双颧突出,下巴尖削,一脸阴隼之色。锦袍老者闻人博也在同时取下面具,他依然是一个脸色深沉,喜怒不形于色的老者,一面连连拱手道,「教主好说,差幸掌门人及时赶到,否则真是中了人家反间之计,还不知道呢!」
接着脸含温色回头道:「欧阳兄,当日情形,你来向盟主报告吧!」
无敌阴手欧阳生并不知武林联盟盟主竟然会是雪山派掌门人隗通天。他只知道总护法是一位在武林中辈份极高的人,并不知道他的真正来历,当然不知道大道教教主会是百变道人,更不知武林联盟和大道教的幕后主使人,就是隗通天。正感自己身为副总护法,恰如被蒙在鼓里一般,闻言不觉惊「噢」一声,连忙欠身道:「启禀盟主,当日属下在观音阁前遇上谷道兄,双方正在评理之际,有人赶来向谷道兄低低说了几句,谷道兄匆匆离去,属下回入观音阁,发现咱们一行人全躺在大天井中,悉数被人废去武功,据他们说,在动手之际,鼻中闻到一阵异香,就失去知觉,以后的事,全不知道了。」
百变道人道:「非凡,现在该你说了。」
三手真人谷非凡应了声「是」,说道:「弟子遇上的情形和欧阳副总护法完全一样,当时有一名教下弟子赶来报告,说东首一片树林外,发现咱们的人全负了伤,弟子闻讯赶去,所有的人全被废去武功,还被点了睡穴,据他们说,是在动手之际闻到一阵异香,就失去知觉……」
隗通天怒声道:「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,果然有人和咱们作对!」
闻人博沉吟道:「会是温九姑?」
欧阳生道:「她是本盟护法,应该不会……」
百变道人道:「目前西庄到底是谁在管理?」
谷非凡道:「启禀师尊,西庄是由金赞臣担任院主。」
欧阳生道:「目前西庄是由盟主门下的王绍三和宓无双师姐弟担任正副总管。」
隗通天嘿然道:「只怕全不对了,否则武林联盟和大道教两批人怎会全被废去武功?」
闻人博深沉的道:「这个容易,盟主暂请在观音阁驻驿,由老夫和百变道兄两拨人分头行事,武林联盟找王绍三、宓无双,大道教找金赞臣,出其不意,把他们拿下,事情就解决了。」
隗通天颔首道:「师叔此计倒是可行,把他们拿下了,就可以问出是什么人和咱们作对了。」
事情就这样决定,隗通天乘坐白玉辇车,和师弟邓荣率八位长老,三十二名弟子,进入观音阁,先事休息。由总护法闻人博、副总护法欧阳生和四名护法,四名随从,当先朝西庄奔行而来!就在这一行人堪堪奔近,就见从四扇大门右侧一门中闪出两个劲装庄丁,抱拳道:「来者何人,请先报名。」
闻入博嘿然道:「你快去叫你们总管,副总管来见老夫。」
左首一个迟疑的道:「你老……」
欧阳生沉声道:「你就说总护法来了,叫他们赶快出来迎接。」
「啊,啊!」左首一个道:「诸位请进,小的立即进去禀报。」说完,匆匆往里行去。
右首一个庄丁连连躬身道:「你老……诸位……请到大厅奉茶。」
西庄一片漆黑,他回身从门内取出一盏灯笼,陪笑道:「总管吩咐,今晚可能有敌人上门,入晚之后就不准点灯,小的替诸位领路。」
闻人博没有作声,一行人由庄丁领着进入大门,刚跨进二门,就见总管任贵、宓无双、温九姑三人在前,身后还跟着八九个人,一路急行而来。丁天仁走在最前面,躬身说道:「弟子王绍三参见总护法、副总护法,各位护法。」
宓无双也跟着上前一一施礼,温九姑呷呷笑道:「总护法、副总护法大驾莅临,总算好了,不然,咱们这几个人今晚只怕顶不住呢!」
闻人博依然没有作声,和欧阳生二人当先进入大厅,在上首落坐,四位护法和温九姑也一起坐下。丁天仁就命身后跟来迎接的人,一一上前见过总护法、副总护法和四位护法。这些人是:西庄接待管事李长发、管理庄丁避事何祥生、财务管事田进财、观音阁帐房简子兴。另外还有站在两边的四名庄丁,他当然不会引见,但这四名庄丁可是王小七、易云英、叶青青、红儿四人改扮的。
原来总护法闻人博要来西庄的消息是石破衣赶来报讯的。要丁天仁一组人改扮出来接待闻人博,也是石破衣的主意。闻人博一双深沉如电的目光,紧盯着丁天仁,徐徐说道:「王绍三,现在大家都摆明了,用不着改扮任贵了,你把面具取下来。」
丁天仁应了声「是」,伸手从脸上揭下一张面具,那是王绍三的本来面具了。
闻人博精光熠熠的眼神依然盯在丁天仁的脸上,嘿然道:「王绍三,你敢欺骗老夫?」。
丁天仁机伶一颤,欠身道:「弟子不敢。」
闻人博喝道:「你把面具取下来。」
丁天仁应了声「是」,果然又伸手从脸上揭下一张面具来,他本来是王绍三的面貌,现在依然是王绍三。
闻人博看得又气又怒,喝道:「你脸上还有面具?」
丁天仁躬身道:「是。」
闻人博厉声道:「你还不给我取下来?」
丁天仁应了声「是」,果然又揭下一张面具。
闻入博目光如炬,右手凝足功力,缓缓举起,喝道:「你戴了多少张面具?通通给我取下来。」
丁天仁道:「总护法怎不早说?弟子为了应付各式各样的敌人,少说也准备了十二三张之多。」
口中说着,双手从耳颊缓缓揭起一张面具,这回他又从王绍三变回任贵,但双手丝毫没停,再揭起一张面具,又从任贵变回王绍三。他依然没有停止,从脸上揭了一张又是一张,一会是任贵,一会是王绍三,这样一拱揭下了八九张之多。这下宓无双、易云英等人都看得暗暗惊奇不止。
闻人博目光盯注着了天仁喝道:「你还有一张怎么不揭下来?」
丁天仁道:「揭下来依然还是弟子。」
他果然又揭下一张面具,缓缓说道:「回总护法,现在真的没有了。」
闻人博目光如刀,仔细看他脸上现在果然没有了,不觉嘿然道:「王绍三,你不是会「天绝指」吗?就拿老夫试试。」
丁天仁心想:「石老哥哥算得真准,他果然要试我天绝指了。」一面惶恐的道:「不敢。」
闻人博森然道:「老夫要你试,你就只管出手好了。」
丁天仁面有难色,望望欧阳生,迟疑的道:「这个……弟子……」
欧阳生道:「总护法要看看你的天绝指,你就只管出手好了。」
丁天仁道:「副座是知道的……万一……万一……」
他虽没说出来,「天绝指」出必伤人,非死即残,但闻人博。欧阳生自然听得出来。
闻人博沉笑一声道:「凭你这点火候,还伤不了老夫,你只管出手好了。」
丁天仁神色恭敬,拘谨的道:「弟子那就……就出手了。」
闻人博不耐的道:「老夫叫你出手,你还犹豫什么……」
丁天仁其实早已运起「先天气功」,就等他开口说话,这时那还迟疑,口中应了声「是」,右腕一振,一缕无形指劲,闪电般朝闻人博左胁凌空点去。这是石破衣以「传音入密」告诉他:「闻人博生性多疑,等他发现你指风不对,必然会吸气后退,这时你只要使力下偏,即可击中他「血阻穴」,然后再全力点出,袭击「斩命穴」,可破去闻人老儿五成功力,就不足为患了。」
这真是说时迟,那时快,闻人博话声未落,陡觉一缕坚锐劲风朝自己左胁电射而来。他作梦也想不到王绍发出的「天绝指」,竟然会有八九成火候,「天绝指」不同于一般指功,如被击中,以自己的功力,纵无大碍,也非负伤不可,一时之间,急忙吸了口气,身形离地三寸,原式不动,往后移退三尺。
要知练武的人,遇上外来袭击,你摒住一口气,可以抵御外力,吸气则把外力吸入,最易受伤,这是一般常理。闻人博因为说出大话,不好在许多人面前失了身份,才原式不动,吸气后退的,那知这一点早就落在石破衣的计算中,他才吸气后退,丁天仁指风突然加快,使出全力下移,但听「笃」的一声,不偏不倚击中他「血阻穴」。
闻人博口中沉哼一声,登登的后退了两步,了天仁一击得手,立即催动内功,指功再发,一下又击中他「斩命穴」。闻人博还未站稳,又是一个筋斗翻了出去!这下看得欧阳生等人大惊失色!
丁天仁故意惊「啊」一声,颤声道:「总护法,你老怎……」他「么了」二字还未出口,闻人博倏地站起,面如巽色,厉声喝道:「小畜生,老夫劈了你!」
身形如风,朝丁天仁扑来,丁天仁骇然道:「总护法,是你要弟子发指的,你老怎好认真?」
口中说着,人已迅快的朝欧阳生身后躲去,急叫道:「副总护法救救弟子。」
欧阳生刚说了句:「总管……」
闻人博大声喝道:「你让开,这小畜生不是王绍三。」
欧阳生听得一呆,说道:「他……」
丁天仁大声道:「谁说我不是王绍三?是你叫我发指的,我一再说不敢,天绝指出必伤人,你还一定非要我试不可,你是总护法。我不敢出手,你会说我不是王绍三,我出手了,你就翻脸,又说我不是王绍三。你不用在晚辈面前摆总护法架子,以大欺小,算得什么?有本领找大道教……」
欧阳生听得大骇,急忙拦道:「绍三,你不准胡说。」
「哈哈!」闻人博这回不怒反笑,深沉的道:「你果然不是王绍三,大道教是武林联盟支持的,你挑拨并没有用……」说到这里,声音突然转厉,喝道:「欧阳生,把这小子拿下了。」
「哈哈!」丁天仁也发出一声清朗的长笑,举手又从脸上缓缓揭下一张面具说道:「闻人博你说对了,我当然不是王绍三。」
他这次揭下面具,果然换了一张面孔,那是一个剑眉朗目的少年。闻人博方自一怔,这少年好生面熟。
欧阳生已看得身躯陡震,骇异的道:「你会是丁天仁!」
丁天仁做然一笑道:「副总护法,没想到吧?」
闻人博大声道:「快把他拿下,这小子来历不明,嫌疑重大……」
他喝声出口,四位护法自然一齐围了上来。金少泉、白少云、王小七、金兰、宋青雯、易云英、叶青青、小红等八人也一起抢了过来。
宓无双朝欧阳生躬身一礼道:「副总护法,丁大哥说的今晚之事,你老最好置身事外。」
欧阳生道:「宓无双,你敢背叛盟主?」
宓无双道:「副总护法待会自知。」
丁天仁在闻人博喝声出民已经一步欺到他面前,喝道:「闻人博,你已在我「天绝指」下,丧失了五成功力,现在是丁某要把你拿下的时候……」
口中说着,抬手一指点了过去,闻人博沉哼一声道:「老夫就是丧失五成功力,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。」
他究是积数十年修为,功力深厚,方才经丁天仁两次以天绝指袭击他的「血阻」、「斩命」二穴,破去了他四五成功力,但还有五六成功力,江湖上能够接得下来的,还是寥寥可数,这时丁天仁自己送上来了,这机会如何肯放过,右手挥掌迎着拍出,同时身形侧进,左手五指箕张朝丁天仁肩头抓来。
丁天仁使的是「截经手法」,但一指点出,陡觉一股奇寒澈骨,令人窒息的巨大内劲朝身前涌来,心头暗暗一惊,急忙朝右闪出。那知这一着正好落在闻人博的计算中,身形堪堪闪出,闻人博五指如钩,好像等着你一般,一下朝肩头抓落。这下奇快无比,丁天仁闪出来的人让无可让,急切之间,左肩一沉,上身疾转,右掌如刀,往上斜削出去。
这一掌他临时出手,根本毫无招式可言,双方这一来一往,何等迅速?爪掌甫接,但听闻人博一声沉哼,往后疾退,骇然道:「剑掌!」原来这一接触,他五指箕张的左手,宛如被利刃削过,齐腕断落!
这一下连丁天仁也看得惊楞住了,自己无意之中使出醉老哥哥的「剑掌」,居然会比真剑还要锋利!闻人博左掌被削,迅快止住鲜血,他五十年来,人称雪山金甲神、连少林、武当都不放在他眼里,今晚一夕之间,不但被丁天仁以「天绝指」破去五成功力,又被他以「剑掌」削断左掌,怎不叫他怒火迸发。
他口中暴喝一声,身形急扑而起,右掌挥处,一道奇寒澈骨的「寒冰掌」风,宛如泰山压顶般朝丁天仁当头劈落。丁天仁不敢丝毫怠慢,身形连旋,迅速从身边取出紫虹剑来,他除了峨嵋派的「光明剑法」,只会一招「鸿蒙一剑」,此刻已来不及施展,立即长剑一挥,展开「光明剑法」。但见一片紫光护住全身,把闻人博一记又一记的掌风挡在剑光之外。
这时金少泉、白少云、金兰、宋青雯、易云英、叶青青、王小七、红儿等八人,拦住四位武林联盟的护法,也动上了手。只有温九姑独自坐在椅上连站也没有站起来。
宓无双站在副总护法欧阳生面前,刚说出:「副总护法待会自知。」
欧阳生耳边已经接着有人细声道:「小子,你不相信?三十年前,玄阴教倡乱,终于覆败,我老人家不看在你死去的师傅份上,才不会打你一个耳光,你能逃过一劫?不想你小子三十年后,又跟着闻人博作起乱来,今晚我老人家已经不想再打你耳光了。」
这话不是「传音入密」,而是有人在耳边细声说着。欧阳生陡然一惊,三十年前玄阴教被各大门派围剿,情势危急之际,自己耳边就有人骂了句:「没出息的小子,去吧!」当时但觉脸颊上被人重重打了一个耳光,一个人竟被打得飞出二十几丈,落到重围之外,才能逃过一命。
三十年来一直想不出打自己耳光的人是谁?此时骤听这人说「不想再打自己耳光」,急忙向空拱手道:「多蒙前辈指点,欧阳生立即退出这场是非,只望能见到前辈一面。」
大厅虽大,但除了动手的人之外,厅上只有坐着的温九姑和站在自己面前的宓无双,再也没有半个影,也没人再细声说话,心知这位高人不愿和自己见面,当下朝宓无双颔首道:「无双,你说得对,老夫不但应该置身事外,更应该从此绝迹江湖才是。」说完,飘然朝厅外走去。
宓无双没想到石老哥哥教自己说的两句话,果然会把副总护法劝走了,心中暗暗称奇不止!温九姑坐在椅上,就是要等欧阳生走了才出手,这时候倏地站起,扬手道:「好了,大家可以停手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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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道教主百变道人率同三手真人谷非凡和教中七名高手,原是随着武林联盟总护法闻人博一行人之后,就在离西庄半里光景的一片树林前面停了下来。那知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,依然不见什么动静。
大道教主坐在车上,渐感不耐,哼道:「闻人博四十年就称雪山金甲神,不知他怎么办事的?西庄不过几个后生小子而已,还拿不下来?徒儿,咱们过去。」
谷非凡答应一声,走在车前领路,四名道人推着敞篷车朝西庄大门而来!西庄,依然黑沉沉的不见一点灯火,也不闻一点人声!
百变道人看得暗暗奇怪,心想:以金甲神闻人博的一身修为,还有他护法堂的五大高手随行,不可能会毫无动静,就被人家吃掉。一面抬手道:「徒儿,你上去,叫院主金赞臣出来见我。」
三手真人应了声「是」,朝前走了几步,凝足内力,朝庄上喝道:「西庄庄丁听着,快去通报你们院主,就说教主金驾莅临,叫院主快出来迎接。」
他这话是以内功传出,即使不是黑夜里,也可传出老远。就在他话声甫落,过没多久,就见西庄大门门楼上一排挑出二十四盏气死风灯,登时把大门前面十丈左右照得如同白昼,这时,中间两扇大门徐徐开启。
从大门中匆匆迎出来的是院主金赞臣,稍后是总管任贵和副总管宋青雯。金赞臣看到敞篷车上大道教主,慌忙在阶上躬身道:「属下不知教主莅临,有失远迎,罪该万死。」
百变道人沉笑道:「院主不用客气。」
当下就由金赞臣陪同,进入大厅,一行人也相继入内。已在厅上等候的六位护法大凉剑派封清风、自流井金长生、剑门山白云生、成都归耕云、青羊宫景云子、九顶山张述古等人,一起起立行礼。
百变道人朝他们颔首答礼,在上首落座,目光转动,问道:「方才武林联盟的总护法闻人博不是进来了吗?」
金赞臣忙道:「回教主,属下风闻武林联盟近日将大举来犯,所以要任总管严伤所属,入夜之后,熄去灯火,全面戒备,到目前还没有发现敌人踪影,教主只怕是传闻失实……」
「哈哈!」百变道人大笑一声道:「金院主,你错了,大道教与武林联盟,都是由雪山派隗掌门人支持的,本来就是一家人,如有误会,也只是双方不知情的人所引发的。贫道说的闻人总护法一行进入西庄,乃是刚才之事,你们怎会一无所知?」
金赞臣惶恐的道:「属下真的一点都不知道。」
总管任贵忽然咦道:「闻人总护法一行人莫要夜闯庄院,已被拿下了?」
金赞臣点头道:「这有可能,你快去查查……」
百变道人大笑道:「闻人总护法、欧阳副总护法等人,会被你们拿下了?」
丁天仁可没理他,回身朝厅外喝道:「你们快去叫李长发、何祥生前来。」
不多一会,接待管事李长发、管理庄丁避事何祥生急步走入,两人身后还跟了六名劲装庄丁,则是金兰、宓无双、易云英、叶青青、王小七和纪效祖。
金少泉、白少云二人朝丁天仁抱抱拳道:「总管传呼,不知有何差遣?」
丁天仁问道:「方才据大道教主说,武林联盟总护法闻人博率领护法堂高手,方才曾进入咱们庄中,不知可有其事?」
金少泉道:「有,方才确有武林联盟总护法闻人博、副总护法欧阳生,率同护法堂四名护法,三名随从,潜入本庄第一进左首第一区。」
丁天仁问道:「你如何处理了?」
金少泉道:「属下已把他们拿下了。」
这话听得大道教主心头暗暗奇怪,凭闯入博等人的武功修为,会被这小子拿下了?
丁天仁微温道:「你怎不向我报告?」
金少泉道:「来的只是武林联盟区区一个护法堂,由属下把他们拿下就好,些许小事,怎好惊动总管?」
丁天仁忽然仰首发出一声得意的敞笑,点头说道:「你说得对,区区魔小丑,何用本座出手,由你们料理了就好。」
百变道人现在注意的不是院主金赞臣,而是这位任总管了!他不注意还好,这一注意,发现这位任总管和他手下的这些人,竟然脸上全戴了面具,试想总管、管事,并役有理由要戴上面具,掩饰身份,那么这些人要戴面具的理由,就是已经不是本人了。心念这一转,立即以「传音入密」朝三手真人谷非凡道:「徒儿,把任总管拿下了。」
三手真人一语不发,走近了天仁身边,右手疾出,五指如钩朝了天仁左肩抓落!丁天仁那声敞笑和托大的口气,本来就含有向百变道人挑之意,试想连院主都不敢在教主面前大声说话,任贵只是西庄院主手下的一名总管,竟敢在教主面前大声敞笑,旁若无人的大言不慨,对教主岂不是大不敬罪?丁天仁是有意要让百变道人亲自责问自己,这样就可以从金赞臣手中把他转到由自己来对付他的目的了。
怎知话声甫落,左首微风一飒,谷非凡一言不发朝自己肩头抓来,心中一动,上身倏地右转,左掌如刀,朝他抓来的五指削去。这一记只是临时封架之势,根本没有招式可言。三手真人看得暗暗冷笑,凭你这一记单掌,如何挡得住我的擒拿手法,岂不变成自己送上来的了?就在这一瞬间,掌指乍接,他勾曲如爪的五指突然一阵剧痛,急忙后退一步,低头看去,但见自己左手食、中、无名三指头,各被削去了一节,血流如注,心头暗暗吃惊,忖道:「这小子原来掌中藏有利器!」
他急切之间,一面运气闭住三指经络止血,右手抬处,呛然发剑,口中厉喝一声:「小子看剑。」声出剑到,一支雪亮的长剑已经刺到丁天仁胸口。
丁天仁微哂道:「凭你还伤不了。」
左手抬处,手掌直竖,迎着刺来的长剑斜削出去。三手真人看他用肉掌朝自己剑锋削来,心头更是惊疑不止,这小子除非是疯子,否则怎么会用肉掌朝自己锋利的剑刃上迎来,他是不要这只手掌了!这样也好;方才他暗仗利器削断自己三指,这回正好斩下他一只手掌来!思念未已,直刺的长剑和横削而来的手掌很快就接触上了,耳中听到呛然剑鸣。
同时手上也感到骤然一轻,急忙低头看去,自己一柄百练精钢的长剑竟然被对方手掌齐中削断,断处光滑如削,分明是被利器削断的。
「他左手果然暗藏断金截铁的利器。」一时怒火迸发,喝道:「小子……」。正待扑起!
坐在敞篷车上的大道教主百变道人缓声喝道:「徒儿你退下来,为师有话问他。」
三手真人谷非凡只得依言退下,百变道人目注丁天仁,徐徐说道:「任总管,你刚才使的「剑掌」神功,是跟谁学的?」
丁天仁岸然而立,反问道:「你说呢?」
百变道人惊讶的道:「剑掌,你会是醉翁的传人?你师傅还在不在?」
丁天仁道:「他是我老哥哥,不是师傅,老哥哥游戏人间,健康得很。」
百变道人愈听愈奇,说道:「醉翁欧阳休会是你老哥哥?」话声甫落鼻中闻到一阵浓重的酒气,耳朵边同时有人嘻的笑道:「我这有什么稀奇?他是我小兄弟,我自然是他老哥哥了。」
百变道人心头蓦地一惊,失声道:「你真是醉翁?」
耳边那细声轻笑道:「一个醉老头还会有假的,老道士,你也算是一派宗师,别再受人利用,当什么教主了。」
四十年前,百变道人远上少林寺,以「百变神功」,摹仿少林寺第一号绝艺「光明拳」,第二号绝艺「般若掌」,把少林寺方丈、长老看得目瞪口呆,无人能出其右,他大笑而去。再找上武当山,当着武当掌教,表现了一手「太极神功」,武当掌教也自叹勿如。就在他趾高气扬,走下武当山麓,却遇一个喝醉了酒的老头,说他「百变神功」擅于摹仿各门各派的功夫,却摹仿不了他的掌功。
百变道人说:「只要你演变一遍给我瞧瞧,我一走使得出来。」
醉老头右掌一翻,把数丈外一棵碗口粗的柏树砍断下来,再一扬手,截断了三尺一段树干,招了下手,那段树干忽然凌空飞来,这回他右手连连向空作势,不知他在做些什么?直到那段树干笔直落到面前,竖立地上,才朝百变道人道:「你不妨过来看看。」
百变道人依言走近,看不出什么来?醉老头笑道:「你吹它一口气试试。」
百变道人心下奇怪,就朝那段树干吹了口气,那段树干忽然倒散开来,变成无数支三尺长粗细如一的木筷。
醉老头笑道:「我方才发了九掌,一共是九九八十一支木筷,你数数看对不?你道士精擅「百变神功」,也依样葫芦试试看?」
百变道人自知不如他远甚,连忙稽首道:「老施主神功通玄,贫道微未之技,怎敢在老施主面前献丑?」
醉老头点头道:「你总算还有自知之明,其实各家功夫,技有专精,「百变神功」纵能摹仿得维妙维肖,却无法得其神髓,许多人只是被你唬住了而已!」
百变道人被他说得汗颜无地,稽首道:「多谢施主教诲,贫道今后不敢再以此自炫了。」
等他说完话,面前的醉老头已经不知去向。百变道人经过这番教训,才知自己遇上的竟是武林四奇之一,以「剑掌」闻名的醉翁欧阳休,自是锐气一灭,有不再重出江湖之意。恰好在他心灰意懒之时,遇上雪山派隗通天,坚邀他去雪山盘桓,就这样被雪山派罗致了去,当上最高护法,又怂恿他成立大道教,担任教主之职,实则是雪山派支持的傀儡而已!
百变道人忽然站起身,神色恭敬,向空稽首道:「老施主两次指点迷津,贫道至为感激,自当立即解散大道教,从此不出江湖」。
说完,大袖一挥,说道:「徒儿,咱们走。」
现在已经五更天了,东方渐渐透现鱼白!观音阁前进大殿左首客厅上,端坐着雪山派掌门人隗通天。他计算着总护法和百变道人进入西庄,已经将近一个时辰了,竟会没有消息!难道西庄会是虎口,进去的人全被老虎吞了?
天色已经大亮,两拨人依然没有回来,连消息也没有一点。通天教主隗通天渐感不耐,这时虎的站起身来,沉声道:「走,大家跟我到西庄去。」
现在已经是大白天了,晨曦初升,大地上升起一片光明!西庄,依然十分安静,大门紧闭,但门前站着的两名庄丁,好像无所事事,有时还走来走去的,显得无聊!这一切,那么安详,那么宁静,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。
通天教主隗通天坐在白玉辇车上,看得也暗暗感到惊异,凭师叔雪山金甲神闻人博率领的武林联盟护法堂高手,加上大道教主百变道人率领的大道教高手,要把西庄夷为平地,也易如翻掌,怎么西庄会安然无恙,两拨高手却沓无音讯?
照这情形看来,西庄有高人主持,专门和雪山派作对了!隗通天越想越怒,两道浓眉微微一拢,正待出声,瞥见西庄中间两扇大门徐徐开启,从里面走出一行人来。
为首的正是西庄院主擎天手金赞臣,接着是自流井金长生、剑门山白云生、归云庄归耕云、大凉剑派封清风、成都青羊宫景云子、九顶山八角庙张述古等六位护法。
另外还有两人,一个是同字脸,年约五旬的老者,一个则是身材苗条的青衣姑娘,他们却是四川唐门掌门人唐承祖,和他唯一的掌上明珠唐轻云。
唐承祖是了天仁向大道教主查询之后留下来的,他被温如春迷失心神,拨给大道教担任护法的,现在有温九姑在这里,很快就给他解除迷药,清醒过来。唐轻云得到消息,父女重逢,如同隔世,不在话下。
金赞臣目光一抡,拱拱手道:「隗掌门人果然大驾莅止,在下和诸位道兄已经恭候多时了。」
隗通天冷然道:「金院主消息倒是灵通得很!」
金赞臣道:「武林联盟总护法和大道教主等人都已皤然醒悟,不再为虎作伥,受人利用,隗掌门人自然只好亲自出马了。」
隗通天怒喝道:「你说什么?」
突听东首响起一个娇柔的女子声音接口道:「金院主说的还不够明白吗?」
随着话声,东首一片树林间,出现了一顶白色的软轿,由四名灰衣大脚婆子抬着走出,接着又是一顶白色软轿,后面则是二十四名一色青绸劲装,背插双剑的苗条少女。这一行人才一出现,顿时香风缥缈,令人眼花撩乱!
她们正是巫山神女宫宫主秦楚云、师妹白素素、护轿四煞和二十四名宫女,天下武林中最美丽的队伍。这时西首也同时出现了一行人,那是由巢湖蒙叟为首的长江盟的人,计有荆门山主季傅贤、潜龙于千里、排教总舵主罗长发、笑面屠夫束大成、阴世秀才文中秀、黑手神赫连天等人。
隗通天巨目朝左右一抡,仰首向天发出一声裂帛的大笑。金赞臣冷然道:「隗掌门人何事大笑?」
隗通天嘴角噙着一丝冷笑,嘿然道:「就是你们这些人,也配和我作对?」
「难道还不够吗?」声音从辇车后面传来,但隗通天听得出来,这句话说得不响,却铿锵有力,内劲十分雄厚,显然是一位一流高手,一时想不出此人是谁,不觉转身望去。
这一阵工夫,原来在辇车后面五丈远处,已经一排站了十几个人!从右边算起,那是温九姑、红儿、桂花庵主和她六名女徒。然后是丁天仁、金少泉、白少云、王小七、金兰、易云英、叶青青、宓无双、纪效祖,和崆峒五矮,苦竹二女,两组人合在一起。
丁天仁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,稍稍站在众人前面,说话的就是他。隗通天只觉这少年十分面熟,好像在那里见过?正在思索之际!
邓荣喝道:「宓无双,你是武林联盟门下,还不过来?」原来所谓「盟主门下」,都是由他一手调教的。
宓无双双手抱拳,说道:「回总监,弟子早已脱离武林联盟。」
邓荣怒声道:「好个贱婢,你敢欺师灭祖,背叛本盟?」
宓无双怒声道:「总监这话就不对了,弟子是武林联盟「盟主门下」,但盟主是谁,大家都没见面,由你总监督促练武之外,既没有师,更没有祖,武林联盟其实只是倡乱武林的野心份子而已。我既已认清了武林联盟的面目,故而要脱离武林联盟,既已脱离,那就不是武林联盟的人,也就按不上什么背叛罪名了。」
邓荣听得怒极,大喝一声:「我劈了你这贱婢!」
挥手一掌,凌空朝宓无双迎面劈去!他这一掌在盛怒之下出手,使的乃是雪山派的「寒冰掌」,因而掌势甫扬,一道令人窒息的奇寒掌风,就如惊涛拍岸,涌撞过去。
丁天仁心头一惊,匆忙之间,正待发掌,突听耳边有人细声说道:「他使的是寒冰掌,正面接不得,你不是学会了老哥哥的剑掌吗,不会从横里给它一掌,不就把他掌力拦腰切了吗?」
声音入耳,丁天仁那还待慢,赶紧扬手发掌,朝邓荣中间横截过去。邓荣是雪山派的第二高手,这一记「寒冰掌」掌风劲直,粗壮得足有七八尺宽阔,宛如一道风龙,这时经丁天仁一记「剑掌」,拦腰截断。
前面一段掌风,因为后继无力,立时消散于无形,后面一段掌风撞上横亘的剑掌,宛如一道无形气墙,一下截住去路,奇寒气流,只好向两旁宣泄而出!邓荣发觉不对,要待收掌,已是不及,心头蓦然一惊,目光一下朝丁天仁投去,只觉这年轻人极为眼熟,好像在那里见过,口中嘿然道:「邓某教训叛徒,尔是何人,胆敢出手阻挠?」
丁天仁淡淡一笑道:「叛徒?宓姑娘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?她既非雪山派门下,没师没祖,那来的欺师灭祖?她是参加过武林联盟,但看出武林联盟只是少数几个妄想征服武林的野心份子的组合,她不想参加了总可以吧……」
「小子找死!」邓荣嗔目大喝一声,挥手一掌直劈而出。
丁天仁少年气盛,朗笑一声:「好!」同样右掌一竖,迎着劈出。就在此时,耳边响起石破衣的声音「嗨」了一声道:「寒冰掌只能横截,不能和他直劈。」
声音入耳,但觉自己身子被一股无形大力托起,向左移开八尺光景。但他劈出去的一记「剑掌」,一道剑气森森的无形掌风,却已和「寒冰掌」掌风接触上了!
「剑掌」,原是「无形剑气」,这时但听半空中响起一声细长的「嗤嗤」声,宛如裁纸一般,把邓荣一道坚实劲直的「寒冰掌」风力,从中剖开,势如破竹般一路切入,直剖过去。邓荣自从练成「寒冰掌」以来,从来也没遇上这样的怪事,对方一记掌风,竟然会把自己的掌力从中剖开。
方自一怔之际,耳中已响起大师兄的声音:「这是剑气,还不向旁闪出?」一时无暇多看,急忙一个飞旋,向左闪了出去。
隗通天目光如电,沉喝道:「小友叫什么名字,是那一门派的人?」
丁天仁朝他笑了笑道:「在下峨嵋门下丁天仁,咱们在伏虎寺见过,隗掌门是否记得?」
「哈哈,对了!」隗通天脸现郁怒,沉声道:「因为峨嵋封山,所以你处处和本盟作对,就算你真是丁天行的兄弟,今天也一样饶你不得!」
他坐在白玉辇车之上,安然不动,只是抬了下右手,大袖朝前拂出。就在他大袖拂起的同时,微风不惊,丁天仁的身前已经多了两人。
这两个人如何来的,广场四周有这许多高手,没有一个看清楚了,连隗通天、丁天仁也没看清楚,只觉眼前一花,两个人就并肩挡在丁天仁身前了。隗通天右手大袖一挥,使出来的一记「寒极神功」,也被两个人这一挡,全挡住了。
隗通天心头猛然一惊,雪山派三百年来只有自己练成唯一的「寒极神功」,不见两人有任何动作。只是拿身子一挡,就像屏风一般,把含蕴了六七成的「寒极神功」的一记袖风给全挡住了,这两人一身功力,岂非已入化境?
这以身挡住隗通天「寒极神功」的两人,正是先前拦着白玉辇车,自称是「空城计里面两个小卒」的两个灰衣老头。他们连「寒极神功」都伤不了,那么方才一记流云飞袖自然更伤不了他们了。
隗通天目注二人,冷然道:「二位究是何人,是来向雪山派寻的了?」
他是雪山派掌门人,和他作对,自然也就是和雪山派作对了。两个灰衣老头依然胁下挟着扫帚,双手笼在衣袖里,耸肩缩头,一副猥琐模样,那像什么武林高人?
左首一个突然嘻嘻的回头看了丁天仁一眼,说道:「他是我小老儿的小兄弟,也是小老儿的半个徒弟,你是雪山派三百年来唯一练成寒极神功的人。被你袖风吹过,就会把人连五脏六腑都冰冻了,你向我小老儿半个徒弟兼小兄弟下手,小老儿那得不管?」
从他口气听来,他该是醉翁欧阳休了,即是丁天仁的老哥哥,又传了丁天仁「剑掌」,半个徒儿也说得过去,只是他脸上敢情易了容,是以笑起来都有些不自然,也没人认出来。其实醉翁欧阳休,又称磨剑老人,又叫老酒鬼,时以化身出现,江湖上又有几个人真正见过他?
站在右首的灰衣老头在左首老头话声甫落,就抢着道:「咱们并没有找雪山派挑来的,相反的,咱们还是雪山派的朋友。当年小槐在世的时候,小老儿就去过两次冰官,吃过他冰糖炖的雪参雪莲羹,咱们可以说是老朋友了。」
他口中的「小槐」,正是隗通天的父亲隗槐林,上一代的雪山派掌门人。隗通天听得疑信参半,只是目光盯注着他,没有作声。
右首灰衣老头又道:「其实小老儿也并不是一定要帮姓丁的娃儿,因为他大哥有事去漠北,临走前拜托小老儿照顾他小兄弟。小老儿既是受人之托,就该忠人之事,就这样也认他作了小兄弟,既然认他作了小兄弟,他的事也就是小老儿的事了。你用「寒极神功」打他,不是和打小老儿一样吗?所以小老儿只好挺身而出,替他挡上一挡了。」
丁天仁自然知道右首一个就是石破衣,心中暗道:「听他口气,是自己大哥托他照顾自己的,自己大哥?哦,他说的一定是大哥丁天行了。」
「哈哈!」一声味亮长笑,像是从天外飞过,一道人影随着笑声,从天际上划空飞来,泻落在两个灰衣老头前面。
那是一个青衫飘逸的中年人士,手持摺扇,朝醉翁欧阳休、石破衣两人拱拱手道:「二位老哥请了,在下这个小兄弟多蒙二位照顾,兄弟至为感激,但我丁某的兄弟,如果连雪山派的「寒极神功」都接不下来,丁某也不用在江湖行走了。」
说到这里,朝丁天仁招招手道:「小兄弟,你放大胆子,只管去接隗掌门人一记「寒极神功」,看看我小兄弟是不是接得下来?」
丁天仁看到青衫文士,那不是大哥丁天行还有谁来,急忙迎上去,恭敬的叫了声:「大哥。」
隗通天一记袖风,被两个灰衣老头用身子挡住,心头已经大感不安,今日之局,有这两个老家伙搅局,只怕己方已很难有胜算了。如今又看到自空而下的青衫文士,竟然会是四十年前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大魔头天煞星丁天行。他竟然会是峨嵋派门下姓丁的小子的大哥,这一来,今天铁定非失败不可!
隗通天老好巨猾,心念一动,坐在白玉辇车上的人,忽然站了起来,朝了天行拱拱手道:「隗通天久闻丁大侠盛名,今日得能瞻荆,隗某深感荣幸,隗某并不知道丁少侠乃是丁大侠的兄弟,致多有冒犯,还请丁大侠谅察,今日之事,既有丁大侠莅止,还有什么好争的?雪山派承认失败,容隗某告退。」
他打了退堂鼓,丁天行又是一声敞笑道:「哈哈,隗掌门人且慢。」
隗通天色厉内荏的望着丁天行道:「丁大侠还有什么指教?」
丁天行一指丁天仁,说道:「丁某方才说过,要小兄弟接你隗掌门人一记寒极神功,隗掌门人和方才一样,仍以大袖使出,毋须客气。」
隗通天早已听说过天煞星言出必践,自己推也没用,但「寒极神功」非同小可,万一伤了他的小兄弟,他岂肯甘休,一时面有难色,说道:「现在兄弟已知丁少侠乃是丁大侠的令弟,万一……万一……」
他说了两个「万一」,就不好往下再说。丁天行微笑道:「丁某说过,隗掌门人仍和方才一佯,寒极神功从大袖使出,我小兄弟自可接得下来,你毋须顾虑。」
一面朝丁天仁以「传音入密」说道:「小兄弟,你以紫虹剑使出鸿蒙一剑,即可接得下来。」
丁天仁躬身道:「小弟遵命。」随即从身边取出紫虹剑来,抱剑当胸,正身而立,抬目道:「隗掌门人请赐招了。」
隗通天真不敢相信一个一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,仅凭天煞星昔年成名兵刃紫虹剑,就能接得雪山派做视天下的「寒极神功。」但自己说在前头,这是你要兄弟试的,万一出了岔子,以天煞星的盛名,当着天下英雄,也决不好和自己翻脸成仇,想到这里,又缓缓在辇车上坐下,说道:「小兄弟,你小心了。」
丁天仁因大哥说过自己一定可以接得下来,胆气一壮,说道:「隗掌门人只管请出手好了。」
隗通天当着两个不知来历,武功奇高的灰衣老头和武林中闻名丧胆的天煞星,真还不敢出手,此时只好硬着头皮,点头道:「老夫那就出手了。」
他依然不敢十分使劲,大袖抬处,缓缓朝前拂出,这一记衣袖他只使了三四成力道。但纵然只使T四成力道,「寒极神功」岂同小可,它比起「寒冰掌」来,何止倍蓰,大袖才一拂起,一道奇寒澈骨的寒风,朝前涌出,人畜草木,遇上了莫不立时冰冻起来,当真有天冰地冻之感。
方才他大袖挥起,立时被醉翁和石破衣挡住,丁天仁一点也没有感觉到,这回没有人替他挡住,一道奇寒袖风,就直逼过来,几乎令人窒息。丁天仁不敢怠慢,手中紫虹剑起处,剑尖左右一摆,这一动作十分简单,但这一摆之间,立时漾起一片紫色光华,像扇面般展开,一下就把「寒极神功」一道寒流挡在数尺之外了。
要知这一记「鸿蒙一剑」,招式不繁,剑尖左右摆动之后,紧接着就是朝前笔直的刺出。他和隗通天的白玉辇车,相距足有六七迟远近,就在此时,但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然轻响,宛如一支烧红了的利器,刺入水中一般,嗤声从丁天仁剑上发出,直向白玉辇车响了过去。
及时也响起丁天行的一声朗笑道:「小兄弟可以住手了。」
丁天仁只知道依样葫芦的使剑,闻言急忙收住剑势。隗通天坐在车上的人几乎给怔住了,他虽然只使了三四成力道,但一缕紫芒刺入寒流之中快若闪电,自己右手大袖一下被刺穿了一个小孔,天下竟然会有如此厉害的剑法。
一时不禁喀然若丧,望着丁天仁道:「小兄弟不愧是丁大侠的令弟,只此一剑,已可天下无敌,隗某甘拜下风……」接着又一面喝道:「咱们走!」
金兰、易云英、叶青青、宋青雯、宓无双、红儿、唐轻云等一干女将,听说丁大哥赢了,大家都兴高采烈的几乎叫出声来。
就在此时,只听远处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:「隗掌门人请留步,咱们还有一段梁子未了呢!」
这人只是随口说来,声音不响,但却从远处传来,清晰如同对面说话一般,足见此人内力如何精纯了。
易云英听得心头一喜,悄声道:「丁大哥,是义父!」
她义父正是丁天仁的师叔易秩然了,隗通天暗暗攒了下眉,仅凭此人这句千里传音,一身功力绝不在自己之下,今天,怎么会有这么多高手,好像约齐了来的一般!心中想着,不觉抬目朝前看去。只见一个清瘦的青袍老者缓步行来,缓步是说他行走时神态从容,缓步当车,实则走得相当快速,从他话声传来,一个人影还又远又小,模糊不清,不过瞬间工夫,他已经到了离辇车前面两丈光景。
现在大家都可以看清楚了,这人脸型清瘦,两鬓花白,颏下留着一把苍须,看去不过五十左右,面含微笑,是个十分平易近人的人。他果然是丁天仁的师叔,易云英的义父易秩然!
易秩然只朝两人含笑点了下头,随即目光就朝隗通天投去,抱抱拳道:「隗掌门人请了。」
隗通天并不认识易秩然,只是因为了天仁叫他「师叔」,倒也不敢小觑他,那是因为两个穿灰色道袍的老头、只是丁天仁的「老哥哥」,连天字第一号大魔头天煞星丁天行,也只是丁天仁的「大哥」。如今这个青袍老者,却是丁天仁的「师叔」,武功自然也不会低到那里去了!他心头暗暗愤怒,这姓丁的小畜生,实在可恶,这些人看来都是姓丁的小畜生约来的;但心头尽避愤怒,脸上却丝毫不露。
立即拱手还礼,缓缓说道:「尊驾如何称呼,隗某似从未见过道兄,不知和敝派有什么梁子,还请道兄见告。」
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,真是非常客气之至!「哈哈!」易秩然朗笑一声,徐徐说道:「隗掌门人当然没见过在下,但在下乃是贵派三十年来一直在通缉之人,隗掌门人不会没有印象吧?」
邓荣道:「掌门人,他是易秩然。」
易秩然道:「不错,邓总监说对了,贵派为了一句传言,就认定易某得了达摩祖师遗留的碑文,非攘夺过去不可,不但追杀了我三十年。最后还大兴干戈,找上伏虎寺,逼迫峨嵋派封山,这一段梁子全由易某而起,我能不找贵派了结旧案吗?」
隗通天听说他是易秩然,心头大石终于放了下来,沉哼道:「你要如何了结?」
易秩然道:「江湖武林,胜者为强,在下想和隗掌门人讨教几招,以决胜负。」
隗通天道:「胜了如何?败了又如何呢?」
易秩然道:「隗掌门人胜了,易某任凭处置,如果易某侥幸获胜,封山的就不是峨嵋派,应该是雪山派了。」
「哈哈,凭你能胜得了隗某吗?」
隗通天接着颔首道:「好,老夫接受了。」
邓荣道:「掌门人何用亲自出手,由小弟试他几招就好。」
丁天仁也迅快的闪出,说道:「易师叔,他们既由姓邓的出场,自然该由弟子接着了。」
易秩然一摆手道:「峨嵋封山之事,全由师叔而起,自该由师叔一力承担,你不用管。」
目光一抬,朝邓荣道:「邓总监大概要试试易某是否有资格和贵派掌门人叫阵,那就只管出手好了。」
「邓某正是此意!」
邓荣深沉一笑道:「姓易的,你接着了!」
话声出口,右掌一竖,朝前劈来,出手第一掌就使出了「寒冰掌」。要知「寒冰掌」虽然没有「寒极掌」厉害,寒极掌须练成寒极神功,才能贯注真气到掌上,雪山派三百年来练成寒极神功的只有隗通天一人,因此才使他有统治武林的野心。但寒冰掌寒冰之气,武林中只有练有「三阳神功」的人才能化解,一般人纵然内力精纯,也无法抵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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